“师父, 容徒儿分|身下界, 将此『乱』局之贼除去吧。”星奴拱手请缨。
    紫衣仙君许久才恢复平静,凝视着纷『乱』的星盘,摇了摇头:“那我便是落了下乘。”
    昔年山海族与天族开战时, 天界第一战将邀约山海族戚隐, 于浪沧山论剑。
    戚隐爽快接战。
    岂料那人却暗中策反了戚隐的爱徒,先给戚隐一记重击,以此获胜。
    说兵者诡道, 可这样的胜利, 在他看来毫无意义。
    “长黎兄此招甚妙,打破了我的局。可眼下这幅新的局面, 我始料不及, 我想, 他也同样无法提前防备。”
    “『乱』局有『乱』着,继续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项海葵低空飞行跑的贼快,听师父说天地间论速度除了凤凰便是龙。
    蛟龙也算半条龙。
    她还特意绕了圈,那两个冥界高官应是追不上。
    即将抵达佛窟时, 油也差不过耗光了。
    她从半空摔下, 在沙地里滚罢一圈, 由蛟龙恢复成人。
    第一次合体掌控不住诀窍, 没来得及穿衣服。
    天狂、剑匣、纱衣、蛇罐子、储物戒,包括小黑球一股脑全摔了出来。
    那一瞬间令她感觉自己像极了副本boss,被玩家干掉之后,爆了一地装备。
    幸好附近没人。
    她赶紧将红纱衣穿好, 再去捡装备。
    小黑球已从足球缩成网球大小,并没有趁机逃走,反而滚去蛇罐子旁边,围着蛇罐子滴溜溜转起了圈圈。
    “小家伙,你对老板还挺忠心的。”
    项海葵夸赞着,最后才将天狂捡起来,大力扔进匣子里去,扔的“哐当”一声,用来发泄自己的不满。
    她回到佛窟,来到道辰房间。
    一时半会儿老板和小白回不来,便先鸠占鹊巢,在老板打坐的蒲团上盘膝坐下,给天狂升升级,升上第三重。
    升完之后一瞧,第三重的进度条,明显比第二重长了一倍。
    这就意味着需要积攒更多狂意,才能升到第四重。
    不过这辣鸡剑的设计有一处还是挺良心的,积攒的狂意用掉之后,原先的进度还在。
    若是设定成消耗狂意之后,进度后退,那真不知要修炼到猴年马月了。
    全部搞妥当后,已是第二天早上。
    她收天狂入剑匣,正准备阖上时,眼珠子骨碌一转,跑去隔壁房间。
    路溪桥在里头昏着。
    项海葵将他靴子拽掉,取走他的臭袜子,扔进剑匣里!
    咸鱼躺的天狂瞬间跳起来,疯狂撞击剑匣!
    项海葵按紧剑匣,厉声喝道:“你往后再坑我试试!我这人说一不二,说和你相爱相杀,就绝不可能同你相亲相爱!”
    天狂嗡鸣,竟增加一些狂意。
    项海葵眼睛一亮:“原来这么对付你,会涨狂意啊?”
    天狂立马静止。
    “哎呀……”
    路溪桥听见动静,双手捂着脑袋坐起身:“葵姐?我这是怎么了?”
    项海葵背好剑匣,安慰道:“你遭人摄魂,身体承受不住,昏『迷』了几日,没大碍的。”
    路溪桥一愣,摄魂术他是知道的,紧张道:“谁干的?我没把我家干的缺德事儿说出去吧?”
    项海葵:……
    哥们,不摄魂你就说的少了?
    路溪桥显然也只是紧张了那么一下下,立马又兴奋起来:“葵姐,你知道吗,我昏睡的时候看见仙女了!”
    项海葵“啊”了一声,难道是洛云羞?
    路溪桥神采奕奕:“那会儿我『迷』『迷』糊糊,眼前有个模糊的人影,金光闪闪……”
    闪着金光的女孩儿,不是仙女是什么?
    “我瞧见她脸了,长的特美。”又补一句,“但绝对还是葵姐更胜一筹。”
    这话还真不是恭维。
    仙女美的让他心痒难耐,倒头便在梦里肖想。
    项海葵不同,这是一个他完全不敢去肖想的女人。
    听到金光闪闪这四个字,项海葵明白了,他看到的仙女是项天晴。
    那会儿项天晴为他疗伤,他意识海内残留着冥界摄魂术的力量,一不小心窥探到了项天晴真正的灵魂。
    “这事儿不要告诉别人。”她提醒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路溪桥不明所以。
    “看到仙女的事情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“总之我不会害你。”
    路溪桥被她救过两次命,自然信她:“行,我记下了。”
    “只不过,我袜子呢?”他盯着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子。
    海葵咳嗽一声,假装不知道,给天狂留点儿脸。
    “奇怪,我袜子上哪儿了。”
    路溪桥寻找袜子之时,佛窟甬道里传来小和尚的声音:“师兄早。”
    是老板回来了,项海葵先让路溪桥解开蛇罐子的封印。
    出去房间,恰好与阴长黎撞个正脸。
    阴长黎和白星现还穿着斗篷,只不过将帽檐放下,『露』出整张脸。
    四目相对,项海葵怵的慌。
    阴长黎感觉的到她似乎有些畏惧自己,弯起唇角,眼睛也眯成一对儿笑眼。
    甚至释放出一点天仁的辉光。
    总之,怎么温善怎么来。
    他不知,项海葵更怵了。
    甬道里还有其他小僧人,进去房间之后,项海葵才问:“关外情况怎样?”
    问的是白星现。
    “小葵妹妹你逃跑之后,他们又打很久,随后散去了。”白星现一句话搞定。
    说和没说一样,既然都已平安归来,项海葵也就不问了,先将蛇罐子放去书案上:“前辈。”
    阴长黎去往书案后坐下,瞧见罐子里的小黑蛇卷曲成一团,周身被冰层覆盖,透过冰层,能看到它腰间穿着一条“青丝腰带”。
    目望他伸手覆盖上去,项海葵提心吊胆。
    一刻钟后,阴长黎睁开眼睛:“还是探知不到任何记忆,但我能感应到,它正在自我修复,等冰层溶解,应就意味着修复完毕,我便可以回归本体。”
    白星现问:“叔叔,那要多久?”
    阴长黎摇摇头:“不晓得。”
    项海葵见他情绪不高,忙将小黑球捧在手心里,献宝似的奉上去:“前辈,物归原主。”
    阴长黎抬眸望着这颗小黑球,没想起过往,倒是浮现出她昨日为抢夺此物所付出的努力。
    项姑娘不仅温暖善良,还很勇敢无畏,魄力惊人。
    哦对,知道先去驱赶魔蜥蜴,实在聪慧。
    百般优点集于一身,堪称完美。
    项海葵炸了。
    是的。
    当她目望者老板的视线,从小黑球慢慢上移,定格到她脸上时,她浑身汗『毛』全都炸起来了。
    一滴汗从她额角顺着鬓边流到了脖子里。
    莫说她,白星现也满头大汗。
    叔叔是不是要杀人了?
    万幸的是,在这诡异的氛围下,她手心里的小黑球突然咧开嘴,朝着阴长黎『露』出锯齿大牙,似乎很不喜欢他靠近自己。
    阴长黎的思绪被拉扯回来,伸出手指想去触碰它。
    小黑球咔擦咔擦咬着牙齿。
    “看来,它只认我的本体。”阴长黎收回手。
    语气云淡风轻,并没有多少失望之情。
    刚夺舍那会儿,醒来面对一个未知的世界,他心中极是恐慌。
    唯一的安慰,便是那蓬海藻带来的温暖。
    如今那蓬生机勃勃的海藻就在身边,他整个人从心至身皆是暖洋洋的。
    能否回归本体,想起从前,似乎都无所谓。
    这是属于他的新生命。
    一个新的开始。
    “那怎么办,岂不是不能开启宫殿大门了?”白星现也伸手去『摸』它。
    小黑球不『露』牙齿,说明记得他。
    却也不开殿门。
    项海葵将小黑球递给白星现,让他收着,对阴长黎道:“前辈,您闲了再多尝试几次。至于您的本体,不知那两位冥界高官还在不在,我先带在身上。”
    阴长黎一口应下:“好。”
    看着项海葵封好罐子,挂在腰间,他忽然想起来:“对了项姑娘,我问小白,小白没有告诉我,你先前喊我憨批,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项海葵的手抖了抖,在说谎和承认中徘徊许久之后:“前辈,那在我们家乡算是半句骂人的话。”
    阴长黎自从知道天狂剑的修炼方式之后,就已经猜到了:“为何是半句?”
    此时,一个小和尚跑来说:“师兄,银沙城孟施主和项施主来了。”
    “估计是找我的。”项海葵真怕老板让她解释一下具体是什么意思,逃命似的出了门。
    阴长黎张了张口,最后看向了白星现,托着脸十分惆怅:“项姑娘明明极有胆识,连阵前都临危不『乱』,为何偏偏这样怕我?”
    白星现哆哆嗦嗦。
    叔叔您难道看不出来,我也很怕您嘛?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项海葵往外走。
    兄妹俩不回银沙,先来佛窟,孟西楼可能猜到那条黑蛟龙是她了。
    “道辰大师”既然出手相助,应是商量好的。
    她会逃至佛窟,所以特意来“抓”她。
    的确如此。
    孟西楼知道天狂的大名,却并不知天狂剑主能够变身。
    那会儿心系宝物,他也不曾多想。
    等黑蛟龙将宝物抢走,他才猜到项海葵身上去。
    只差那么一步,宝物便能被妹妹收服,恨的孟西楼想要将她给剁成肉酱!
    “妹妹,那条蛟龙真的是你?”项天晴刚才问过小和尚项海葵回来佛窟的时间,感到不可思议。
    “是我。”项海葵出来后,一拍胸脯,大方承认,“为了平息干戈,我唯有铤而走险啦。”
    孟西楼沉着脸:“小师妹……”
    项海葵截住话茬,朝他摆摆手:“大师兄不必感谢我,身为银沙城二小姐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    欠收拾的贱人。
    孟西楼强忍住暴躁的心情,面上依旧沉静如水:“那么,宝物如今在哪里?”
    项海葵给他一个“你这话问的真搞笑”的眼神:“当然是已经收服啦。”
    项天晴白白挨了一刀,虽有些失望,但她对宝物一类也不是特别在意:“事情解决就好,真由着他们在咱们地盘上闹下去,是在打爹的脸。”
    孟西楼快要忍不住了。
    意识海内的老者:“少主,她收服也无妨,待您将她俘虏,宝物迟早还是您的。”
    孟西楼厉声:“你直到现在还认为,她是一个可以轻易俘虏的女人?”
    三方势力混战,凭着四条短腿爬着都能把宝物给抢了。
    这能是一般女人吗?
    老者:……
    不是您说她是个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单纯少女吗?
    真他妈难伺候。
    老者:“那您打算放弃?”
    孟西楼冷笑:“放弃?在我的人生里,何时有过放弃这个词?我现在反而觉得,这女人真是越来越有趣了,只不过,不用你再出馊主意……”
    就不该按本子演戏。
    凭他的魅力,何须演戏?
    老者无奈:“少主,我这是根据您的『性』格,做出的最佳方……”
    孟西楼:“闭嘴!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三人一起回到银沙城。
    刚入城没多久,忽然听见前方连声惊呼。
    一感知灵气,是无眠的火拳气息。
    孟西楼面『色』一沉:“又在城中惹是生非。”
    项天晴也是一副很头痛的模样。
    却不想无眠并不是与人打架,他飞奔而来,拳头燃着炽热的火,一双眼睛比拳上的火光更猩红。
    杀意搅动气流,掀翻一街两行。
    项海葵瞬间拔剑,向后连退数步,微微侧身,横剑与双眉平行,做好格挡的准备。
    无眠是冲着她来的。
    而且她不敢攻,只能守。
    若攻过去,两股力量相撞之后,爆发出的力量必定会将周遭屋舍全部损毁,伤及无辜。
    项天晴一声惊呼:“三师兄……”
    孟西楼快行数步,一手背后,另一手扬起,掌心凝结出一个金『色』的灵气旋涡。
    旋涡越转越剧烈,无眠靠近后,拳头被旋涡黏住。
    孟西楼厉喝:“发什么疯!”
    无眠挣脱不开,眼睛快要滴出血来,咆哮出声:“大师兄,二师兄他死了!”
    这一言出,孟西楼怔住。
    项天晴瞪大眼睛,旋即用双手紧紧捂住樱唇。
    附近对无眠怨声载道的城民们皆是满目震惊。
    孟西楼时常出关清剿妖兽,无眠除了四处找人干架,旁的事儿一点不理。
    一贯是叶潜之留守城中,规划城民们的生活。
    大城主的三个徒弟里,城民们对叶潜之是最熟悉的。
    项海葵的剑从眉前落下,也有一瞬茫然。
    叶潜之死了。
    无眠冲出来杀她。
    她成了凶手?
    昨天清晨叶潜之会入梦邪术,试图与她同归于尽。
    被她破了法术之后,遭受反噬。
    难道是被反噬死了?
    不至于啊。
    “昨日清晨,你提着剑去过二师兄房间,是不是!”无眠死死盯住她,震声质问。
    “我去看看。”
    项海葵收了剑,极速奔回城主府。
    此时府中一半风声鹤唳,一半愁云惨雾,哭声不止。
    项海葵刚来到叶潜之居住的院子,扑簌簌四十几张灵弓指向了她的面门。
    “放下!”孟西楼和项天晴紧随其后。
    进入房间后,项海葵瞧见了叶潜之的尸体,已经被人抱去床上。
    脸上被她划出的血痕,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。
    昨日,她从房间出去没多久,叶潜之就死了。
    可怕的是,体内流窜的全是她的天狂剑气。
    而她真的只划伤了他的脸颊。
    是有人收集了她的剑气,强行灌入他体内,绞碎他的五脏六腑。
    叶潜之修为不低,能令他毫无反抗能力,对方的修为有点可怕。
    项海葵注意到了他的发髻,松散歪斜,像是被人抓歪的。
    别人想不到太多,可项海葵瞬间想到了梦境中那抓住她发髻,将她按进洗澡水里,活生生淹死她的变态!
    甚至脑海里浮现出那人抓住叶潜之的发髻,踹着他的腿弯,将他踹跪在地上,灌入剑气绞碎他的场景。
    是那个死变态,不会错!
    叶潜之是因为暴『露』了知道“上界”的事儿,才被杀的?
    还是单纯的,只是凶徒想用他来陷害她?
    项天晴扑过来,一把将她推开,伏在尸体上哭的梨花带雨:“二师兄,二师兄啊……”
    项海葵向后退了一步,冷冷看向身后的孟西楼。
    明日,就是她父亲祛除魔毒、真气运行一个大周天之际。
    这帮子垃圾,开始行动了。
    孟西楼气的都从负手改掐腰了,怒斥意识内的老者:“是谁不听我命令?这是在『逼』着我做事?”
    “项海葵,你为什么要杀二师兄!”无眠站在门外,拳头几乎捏碎掉。
    他与叶潜之感情最好,不愿再进来看到他的尸体。
    “对,我为什么要杀二师兄?”天狂支着地,项海葵双手交叠搁在剑柄上,“还让你们一看就知道是我杀的,也不知道是凶手傻『逼』,还是你们傻『逼』……”
    又或者,他们把她当傻『逼』?
    她原本只想熬到父亲出关,让父亲躲过这一劫就好。
    她的目标一直都是保命,从没想过反杀。
    可是这群上界的人,真的,挺嚣张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