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家主松了口气:“想起来就好。”


“时间不多, 速度。”景然屈指一弹,被钉在半空的鱼骨刺再次飞去项天晴面前。


跪倒在地的项天晴仰起头,久久不接。


孟家主传音:“女儿,你两个哥哥一个身受重伤, 一个已经被项海葵给逼死了……”


得知孟南亭的死讯, 项天晴瘫倒在地。


她痛苦的摇摇头, 依然不去拿那根鱼骨刺。


自己究竟是谁?


是人族还是天族?


项天晴混乱的厉害, 父亲为何说哥哥是被项海葵逼死的?


亲手杀死哥哥的难道不是他自己?


而且真正逼迫他们的, 难道不是帝君吗?


父亲竟不见丝毫愧疚和自省,甚至对帝君都没有怨恨之意,反而畏惧?


若换成项衡爹爹会如何?


不, 项衡爹爹从最开始就不会同意这种积功德的方式。


难以想象, 她当时怎么会同意这种办法?


为何会觉得人族轻贱的如同脚边杂草?


“本君多少可以理解你此刻分不清‘本我’的心情。”刚觉醒时,景然也曾有过类似的茫然。


人族与天族所接受的是两种差异极大的文明,在某些方面是截然对立的。


但不过须臾光景,他的头脑便清醒了,“项天晴,让本君来告诉你,父亲是谁不重要, 是天族还是人族也不重要, 你只需认准最强的一个自己,那便是你的‘本我’。”


话音落下,景然指尖弹出一道金光。


金色的光焰里,蕴含着天族与生俱来的强大灵感, 引动项天晴体内潜藏里的力量,她的双手“唰”的燃烧起来。


这道灵感之火,逐渐烧亮了项天晴浑浊的双眸。


她最终起身握住了鱼骨刺。


景然微微蹙眉,不曾想项天晴身赋的灵感这般精粹。

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瞥了孟家主一眼。


孟家主惶惶低头,心头却生出几分希冀,传音道:“女儿,此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。咱们孟家的将来,都系在你身上了……”


天族的风吹草动,寒栖第一时间便得知了。


十日之期眨眼即到,寒栖临崖站立数日,一言不发。


知道师父此次的选择至关重要,需得慎之又慎,星奴默默在他身后站着,不敢轻易出声打扰。


接到最新的传来的消息以后,她忍不住道:“师父,您说帝君带项姑娘前往孟家,究竟……”


寒栖转身指着她:“速去给白星现递个消息。”


“是的师父。”星奴忙点头,心里清楚师父站队了,只不过长黎君一方胜算太低,师父暂时不能当面与帝君对立。


有一个问题,“白星现会相信咱们吗?”


“那便看他的本事了。”寒栖示意星奴无需向白星现解释太多,“倘若连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的话,活该他输。”


“师父所言极是。”但白星现和路溪桥两人,接应得了项姑娘么?”


“不是去上界,你让他们速速前往金灵找项衡。”寒栖取出一件飞行法宝递过去。


星奴愣住:“帝君会对项衡下手?项衡非一般人,这不明智吧?”


人族在上界待久了,再下界都难以承受人间浊气,何况土生土长的天族?


除帝君,也就独孤壑有这本事,但他不屑为之。


而帝君正看守项海葵,提防着长黎君,分|身下界若有损伤,会伤及本体。


“莫要忘记项天晴。”


一道劲风袭来,正赶路的白星现迅速回身推出一掌。


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,爆炸声震耳欲聋。


劲风是卷着储物镯来的,镯子碎裂之后,一枚传讯玉简和两颗黑白棋子从半空掉落。


白星现将两物吸来手中,他自幼鉴宝无数,立刻识别出这两颗黑白棋子是一套罕见的飞行法宝,不逊于叔叔的小黑球。


“应是寒栖前辈的‘斗转星移’。”白星现摸不着头脑,将神识投入玉简内一瞧,旋即递给路溪桥,“糟糕了。”


路溪桥看罢倒是澹定:“寒栖的话也能信?八成是诈咱们的。”


“但我曾听叔叔提过,斗转星移乃是寒栖前辈挚爱之物……”白星现回忆着,这是件消耗型的宝物,灵力用一次少一次,“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,拿来诈我们是不是……”


他羞于启齿,路溪桥接口:“我们不配?”


白星现点头:“在他眼里我们真不配。”


路溪桥心想有道理,一个恍惚,他像个蚂蚱跳了起来:“草!老子之前说什么了,葵姐真出事儿了吧!”


信中不曾提及阴长黎,白星现只顾着揣摩寒栖,路溪桥一提,他也想起先前意识海一阵剧痛的事儿了。


“叔叔他……”白星现慌了神,明白寒栖的建议是可信的,当机立断:“走!去金灵!”


许是天气闷燥的原因,项衡心绪不宁,在院中坐了一宿。


邻近清晨时下起了小雨,不适感终于消褪几分。


项衡正欲回房歇着,项天晴竟去而复返。


淋了雨,神情比之前更显阴郁。


“小晴?”项衡毫无疑心,只担忧她的状态。


项天晴慢慢走向他,袖下的手捏紧了鱼骨刺:“爹……”


项衡越看她越担忧:“这是怎么了?”


“我……”鱼骨刺快被她给折成两半了,摇摇头道,“没什么,我就是忽然想起来,许多年不曾陪您吃早饭了。”


其实是项衡陪着她吃。


项天晴小时候魔毒入体,身子虚,常吃药膳,项衡变着法的哄她吃。


“一块儿吃个早饭吧,我去准备。”项天晴逃似的转了身。


稍后,父女俩坐在屋檐下喝粥。


听着雨水敲打屋檐的“滴答”声,项衡感叹:“金灵的雨水真多,不像咱们银沙,从来都不下雨的。也难怪金灵养人,银沙尽是些牛鬼蛇神。”


项天晴默默道:“但您还是更喜欢银沙,没多少人情世故,尔虞我诈,比谁的拳头硬就行。”


项衡叹息:“没办法,和人比心眼你爹比不过,人总得明白自己的长处在哪儿……”


项天晴想说那是因为带着她这个累赘,他才不得不思考哪里更适合安身立命。


但她不能再多说了,不能再和项衡闲话家常了。


越说越难下手。


往昔种种浮现,又是一轮新的天人交战,令她痛苦不已。


“爹,对不起了……”这顿饭吃完,项天晴泪盈于睫,将牙一咬,心一横。


正准备动手时,听项衡道:“傻孩子,爹从未怪过你。”


项衡以为她的去而复返和道歉,是终于不再那么固执,肯接受项海葵看到的未来梦了,“你几个师兄我没把握,但我是了解你的,你不可能为了名利对我痛下杀手,必定是想给我一个解脱。”


说着话,他按了下她的手臂,“命运改变了,一切都没发生,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。肯相信小葵只是陈述事实,从来无心针对你就好。小葵性格爽朗,不会怪你的,你们稍后若能和解,我……”


项衡这番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,在项天晴脑袋里炸开!


陈述事实?


有本事令她觉醒的唯有帝君,在项海葵看到的未来梦里,帝君并未插手,她仅仅是项天晴。


而项天晴是根本不会弑父的!


自己抢了本该属于项海葵的父爱,她就不信项海葵真能无私接受,不想着抢回去。


这明明就是项海葵为争夺父亲的心机。


项天晴骤然想到,她不能对项衡动手,不能!


一旦做了,项海葵污蔑她弑父的罪名不就彻底落实了吗?


她这十几年来的坚持不就真的成为一个笑话了吗?


往后如何在项海葵面前抬起头?


帝君说“本我”乃是最强的那个自己。


那就一定是一个不会输给项海葵的自己!


“爹,对于此事您深信不疑,是吗?”项天晴抹去眼角的泪,嗓音突然冰冷又坚毅。


项衡正要说话,她又道:“那我证明给您看,她就是在说谎,就是故意让我在您心里留个疙瘩!”


“天晴!”项衡动了气,一拍桌面。


项天晴炫耀一般拿出鱼骨刺,亮在他面前:“您知道这是什么吗?这是我们天族帝君给我的,帝君和我上界的父亲来了……”


项衡看一眼她手里的鱼骨刺,震惊不已。


听她讲完,怒不可遏的拂袖起身:“他们在哪里?!”


他对天族有一定了解,本尊打不过,分|身来到人间还嚣张什么?


他尚未合道,无法进入天井去往上界,救不了小葵,打压一下帝君的分|身,也算帮忙了。


项天晴拽住他的衣袖:“您先冷静……”


项衡哪里冷静的下来。


“您想想我啊。”项天晴急了,“他们奈何不得您,却容易对付我,您拦得住吗?若以我的性命反过来要挟您,如何是好?”


项衡停下脚步:“其中一人不是你亲生父亲?”


项天晴苦笑以对:“爹,金灵城内人族众多,浊气混杂,天族受到的限制更强。附近有金灵王,有剑道院,我师父也在,咱们只需布下法阵锁住别院,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躲个几天,躲过这一劫,令项海葵没有后顾之忧,也算帮她……”


项衡静下心之后,想起阴长黎之前陪着小葵过来时,曾给过他不少宝物。


他从储物镯里取出两件来,一件是蝉翼般的薄衣,一件是四四方方的铜制阵盘。


阴长黎叮嘱过他,小葵现在树敌颇多,天族或许会对他下手,尽管非常智障,却不排除有人狗急跳墙。


“狗”指的原来是天族帝君。


这阵盘是一个隔绝法阵,效果极佳,防御不成问题,但只能存在三日,过后便会自行消失。


三日足够了。


至于蝉衣,据说是特意为抵抗天族打造的。


阴长黎虽未言明,也知道是拿来提防项天晴的,希望他防人之心不可无。


但项衡认为没必要,拿到手就束之高阁了。


此刻想来,阴长黎事无巨细的交代,慷慨送他各种防身宝物,都是为了小葵筹谋,他竟还不当一回事儿。


为人父母,他确实是太失败了。


项衡穿上蝉衣之后,抛出铜制阵盘。


嗡……


一层荧光在半空划了个弧,布下结界,将整个别院封住。


第十日,刚过午时,正打坐的项海葵听到些微“呼哨”声。


越来越近,是箭鸣音?


朱雀大佬来了?!


果然,那半截箭头携着朱雀大佬的神念二话不说往她灵台里钻。


炙热滚烫,像是流入了岩浆。


“朱雀前辈?”


“小葵花久等了。”这是一只雌性朱雀,声音似珠玉落盘,“山海朱雀族、朱雀……”


似乎忘记自己叫什么了,“你师父唤我妹子,你称我一声朱姨就好。”


“朱姨。”项海葵直接喊上了,“您不是说要等到太阳落山才会来?”


心里还想问一句,为何要等十天。


却又怕听到令她吐血的答桉,影响她稍后打架的心情。


“你难道没发现今日天地间水汽极重?”朱雀拔了几根毛试探了下,不会自燃,便提早出门了,“看来连天道都在帮着我们山海族呢。”


项海葵终于知道要等十天的原因了,不错不错,这位大佬挺靠谱。


一时间她信心倍增:“可惜我和帝君打了赌,咱们得日落之后动手了……”


听她将经过讲了讲,朱雀问:“小长黎一直不曾出现?”


项海葵:“嗯。”


朱雀沉默了会儿:“看来小长黎处境不妙。”


十日来项海葵都尽量不去想这个事情,朱雀一提,她的心情又低落起来。


“您不必担忧,他不会有事的,顶多是被困住了,一时之间出不来罢了。”


项海葵将手搁在身侧的剑匣上,紧紧一按,“他出不来,他的事情我来做。”


太多理由了,这些阵盘和宝物她必须争取完好无损的打包带走。


朱雀竟笑起来:“你口中笃定小长黎平安无事,但为何一副准备继承长黎遗志的口气?”


项海葵一怔:“我哪有。”


朱雀调侃:“哪儿没有?你在箭头刻字,自报家门时,只说是我戚老哥的弟子,不曾想与我们山海族的族长也有关系,我是该称呼你小侄女,还是族长夫人?”


项海葵本欲辩解一句“是你们族长扒拉着我,我可没点头”,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。


他能平安无事的回来,比什么都重要,“朱姨,咱们言归正传说事儿吧。”


正好有时间,先了解一下飞行神通该怎样借。


待会儿逃跑的路线,不知她没有什么好的建议?


“哦~”朱雀拖长了尾音,刻意又做作。


“朱姨,您还想不想要自由了?”项海葵威胁她。


“好好好。”朱雀一副拿她没办法的口气,也摆出谈正事儿的姿态,“你选个颜色和款式吧。”


项海葵:?


朱雀解释:“稍后你借我神通,施展时会显露出一对儿翅膀幻影。我半生修出了一百九十六种翅膀的形态,还有两百二十八种色彩搭配,你选个喜欢的。”


项海葵眼皮儿一跳:“您别开玩笑了。”


“嗯?你在怀疑我的能力?


朱雀语毕,项海葵意识海里倏地滚动闪过一本图鉴。


还真是各种美轮美奂的翅膀造型,以及不重样的色彩搭配。


原本项海葵的情绪颇为复杂,伤感与激昂交织,还稍微混了些儿难为情,此时只剩下哭笑不得。


果然是她想多了,山海大佬们是不可能太靠谱的。


但是……


“真美!”项海葵由衷赞叹。


“选一个吧。”得到赞赏的朱雀心满意足。


“有没有效果差别?”看情形项海葵不得不先挑好,不然待会儿借用翅膀之时没准儿会出什么幺蛾子。


朱雀:“效果都是一样的。”


项海葵放心了,认真挑选了一套合眼缘的。


朱雀赞赏:“你审美不错,这套搭配最适合天狂变身之后的黑色蛟龙身体。”


“是吗?”项海葵受宠若惊,“晚辈还是头一次被人夸审美。”


她有什么审美?


挑男人挑的都是最烂的一个。


项海葵睁开眼睛,看向远处盘膝打坐的景然。


不太对劲儿,先前在密室她放飞箭头时,他应是有些微感应的。


现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,他竟没有丝毫察觉?


景然也睁开眼睛:“看什么?”


项海葵不躲不闪,直言:“我的状态比十天前更好,但你似乎变弱了。”


“你竟能察觉?”景然蹙了蹙眉,“是比之前虚弱,因为我分出了一道身外化身去了人间。”


项海葵愣了下:“抓我爹来换阵盘?”


语气平静,并不是特别担心她爹。


这事儿难度系数极大,景然现在不敢分出太多力量给分|身,和她爹硬拼,或许会被她爹打死。


老板送了她爹不少应对天族的宝贝,她是知道的。


除非项天晴……?


她皱眉头,一些话自己不好开口,但老板深谋远虑,该嘱咐的肯定都嘱咐过了。


她都和天族最高掌权者势成水火了,爹就算不考虑自身,总也得为她在外行事没有后顾之忧,多少防着一点项天晴吧?


景然知道她在想什么:“你猜错了,你爹对项天晴毫不设防。”


项海葵心头一个咯噔。


“然而你爹不设防,并非粗心大意,是他底气十足,绝对信任项天晴。”景然盯着项海葵的眼睛,“事实证明他是对的,项天晴不曾下手,她为了自己凡间的‘养父’,背叛了亲爹,也背叛了我们天族。”


项海葵提着的心放下来:“想刺激我啊?我爹只要没事就好。”


“他当然不会有事儿,我早知道抓他是不可行的。”景然屈指,弹出一颗金光球。


光球飞到两人之间的半空中,像巫师的水晶球一样,球体内出现了影像。


角度是“俯拍”,将整个金灵别院笼罩在内。


项海葵清楚瞧见一层保护结界,知道是老板送的宝物。


她越来越看不懂了:“你明知不可行还去做?”


分|身一次消耗巨大,难道不是该保存全部实力等着拿下她?


竟这般看不起她吗?


“我从未打算对付你爹。”景然勾起了唇角,眼底的情绪却很难辨,“那根鱼骨刺……”


项海葵灵台内的朱雀接口:“那根鱼骨刺是我们山海鲛人族的宝物,对人族无用,专门对付天族的。”


即将日落之时,独坐院中的项天晴突然觉得戴着储物镯的手腕一痛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

抬起手臂一看,镯子附近的皮肤真有一个针眼。


她先蹙眉,随后大惊失色。


之前她将鱼骨刺收入了储物镯,鱼骨刺竟自己跑出来,还刺入了她皮肤里。


项衡听到她的惨呼,赶来院中惊了一跳。


她双手抱头,皮肤遍布裂纹,似一个即将碎裂的鸡蛋壳。


“小晴?!”项衡疾奔向她。


“您别过来!”项天晴向后退,不知为何,项衡的靠近如同惊涛骇浪扑面而来,令她痛苦万分。


便在此时,景然的分|身出现在结界之外。


他虽无法冲破结界,却在结界之外又造了一个结界,将别院从城市中分离出去了。


寻常人无法感知此地发生的一切。


“项衡。”景然的声音传进去,“你所使用的归海化灵阵与身上所穿之凤翎玄衣,皆为山海族宝物,会与项天晴体内的鲛人刺产生共鸣,三者力量相交,她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”


身畔的孟家主心头一骇,却不敢做声。


项衡顾不得理会他们,忙除去蝉翼衣,再瞬移去项天晴身边,一掌拍在她灵台,捕捉到在她经脉中游移的鱼骨刺。


一时间吸不出来,却能将鱼骨刺定住。


而项天晴的痛苦刚减轻一些,上方结界轰然落下一道紫电!


项衡振臂挡去,嘴角流出血水。


看来景然所言不虚,他信念一动,阴长黎所赠之阵盘飞来眼前。


正准备将阵盘损毁,又硬生生逼着自己停了下来。


结界一消失,她又这幅模样,他便只能任人宰割了。


小葵该怎么办?


项衡陷入了一生之中最艰难的一次抉择。


“景然!”


看到此处时,项海葵拎着剑匣跳起来,剑匣背在身后,天狂已在手中。


本想说他犯规了,逼她出剑,怪不得她。


又注意到太阳已经落山,他们推迟十日的较量开始了!


但光球仍在头顶上方,项衡的处境她看的一清二楚,如何动手?


项海葵的眼珠闪过一簇红光:“以我来要挟阴长黎,以我爹要挟我,以项天晴要挟我爹,你都是站在云端上的人物了,除了会干这种连环要挟人的勾当,还会干什么!”


“别急。”景然也站起身,现如今整个天族都在看着,他想赢得漂亮,这一战势必是要进行的,“我从未想过以你爹来换阵盘,不会对他下手,放心。”





项海葵信他才有鬼了。


景然:“我不过是对你的一句话耿耿于怀……你说你不是不理解我的身不由己,而是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。”


项海葵冷眼不语。


景然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光球:“你瞧,你爹如今必须在你和项天晴之间选择一个,你说他这算不算身不由己?”


又看向她,“他若选择保全项天晴,落在我手里,你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,你又能否理解他的身不由己?”


项海葵目眦欲裂:“不要告诉我,你费劲折腾这些,仅仅是为了打我的脸。”


景然迎上她的目光:“若你爹等会儿选择了项天晴,你还能理解他的话,那么请你将指责我的所有言论,全部给我吞回肚子里去!”


项海葵扬剑指向他:“这岂能放在一处相提并论?”


“当然可以,从本质上来说,你爹和我是一模一样的。”景然眸光冷沉,口吻残酷,“在我们的身不由己里,你永远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,再不舍,也得舍!”


“闭嘴!”


项海葵再也抑制不住,双手握住剑柄,飞身而起,向下噼砍!


狂暴的剑气落在景然的位置上,他原地消失。


随后出现在半空,高出项海葵半身,俯视着她:“着什么急?不想看看你爹的选择?还是不敢看?”


“少废话!”项海葵手腕一转,剑尖在面前拉出一条火线,剑气横扫而出!


景然再度消失,天狂剑气冲击在金莲花瓣上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巨响。


如同深山古刹里的撞钟声,连绵不绝的回音向外扩散。


似一个信号,传递给王宫各方布防。


“为何不变身?”景然忽又闪现于金莲瓣尖之上,金光笼罩,似一尊天神。


“噼啪”一声,手中再现驭龙鞭。


他摆出等待降龙的姿态,冷笑道,“因为变身之后更像是困兽之斗,显得自己更可怜了是不是?”


“舒罗赫果然还是那个舒罗赫。”项海葵灵台内的朱雀想起当年山海族的惨败,禁不住唏嘘。


每位被囚禁的族人,都是被他抓住弱点,精准打击,逐个击破。


包括她在内。


显而易见,他也精准锁定了项海葵的弱点。


世间万物再坚不可摧也会有弱点,或者说,越强悍越是容易被一些细小的、柔软的东西战胜。


譬如坚硬的巨石能够正面抵抗锋利的斧头,却对风蚀和水穿毫无办法。


朱雀不太清楚始末,却能感受到项海葵在他的攻心之下,“狂”不起来了。


即使仍是一副凶悍的模样,剑气也够刚勐,狂意却在急剧衰减。


形势急转直下。


这一战,悬了。


“变身啊,你倒是变啊!”景然长鞭一甩,眉峰冷厉,盛气凌人,“先前让你尝到一点甜头,竟真以为自己有资格成为本君的对手了?!”


说到底是他从前就没舍得真正下手去伤害她罢了!


星奴听罢寒栖的说法,禁不住齿冷:“帝君实在可怕……”


“所以我才说长黎兄的想法不错,却极难实施。”寒栖摇了摇头。


星奴心中惋惜,若此战能赢,往后师父或许就不会那么辛苦了。


她想到:“既然帝君没有对项衡下手的打算,您为何交代白星现去找项衡呢?”


还掐着时间点。


“他们杀上天界并无多大用处,很难在短时间内靠近王宫。”寒栖当然有着自己的考量。


其一,赶到金灵瞧见项衡被围,两人会和帝君的分|身拼命。


牵制住分|身,可以减轻项海葵对抗本体的压力。


若能诛灭分|身,帝君的本体将遭受不可逆转的伤害。


无论寒栖站谁的队,都是有利的。


“其二,帝君玩的是诛心,必定会令项海葵亲眼看到项衡的境况。白星现两人杀过去,为减轻两人对抗分|身的压力,她会更拼命。


至于第三点。


“帝君暂时没有伤害项衡的打算,不代表他在拿不下项姑娘,处于劣势之际,不会狗急跳墙的改变主意,如此也算有个保障。”


上次寒栖利用项海葵算计了戚隐,心中始终存有一分歉疚。


难得有一个令他另眼相看的姑娘,算是给她一个补偿吧。


星奴没那么乐观:“但是项姑娘的心境已然受损……”


“帝君小看她了。”寒栖嘴角逐渐浮出一抹讥诮的笑容,“长黎兄和我被打脸之后都认清了现实,唯有吃过大亏的帝君仍然小看她。”


或许帝君自认此番已是十分谨慎,却不知当一个男人存了征服一个女人的念想之时,就已经低估了这个女人。


“派人去……”


寒栖正欲嘱咐星奴再去办一件事,蓦地一怔。


他举目望天,观察云层。


星奴也随他仰头观天,日头以落,云层厚重,天色晦暗。


除此之外,她没看出什么:“师父,需要徒儿派人去做什么?”


“不必了。”


白星现和路溪桥心急火燎的赶至金灵城。


来到别院后门,远远瞧着此地平静如常,一靠近,立马发现不对劲。


“有隔绝结界。”白星现伸手感知,“整个府邸都被隔绝了。”


他尝试破除,办不到。


“让开让开,我来!”路溪桥将他拨去一边,手臂一抬,毒气化成一柄斧头,砍了十几斧头也没能砍开。


“得了,还是我来吧,结界内有帝君的灵感之力,我再试试。”


白星现后退几步,学习路溪桥,尝试着将灵感化为斧头。


隔绝结界之内,防护结界之外的区域,孟家主感受到了白星现的灵感,忙传音:“帝君,那个……”


同样不知如何称呼白星现,“那个孩子好像来了。”


“无妨。”景然早察觉到了,不认为他俩能顶什么用。


倒是看明白了一点,阴长黎迟迟不露面,八成是遭了什么变故。


“项衡,还没决定好?”目的已经达到,景然并不着急,澹澹催了一句。


心里挺想知道项衡会怎样选择。


……


项海葵提着剑,立在景然对面的金莲瓣尖上,面对他的嘲讽,一言不发。


她不出声,景然也不动手。


“小葵花?”朱雀怕她的意志会越来越消沉,喊她一声。


项海葵固定一下剑匣肩带:“朱姨,您准备好借我神通吧!”


朱雀:“你可以?”


“为何不可以?”


阴长黎情况不明,她身后背着三十七个阵盘,一千八百多件宝物,成了‘全村人’的希望,哪有‘不可以’的理由?”


项海葵抬头看一眼光球。


项衡仍在强撑,一手覆在倒地蜷曲着的项天晴灵台上,替她定住鱼骨刺。


一手顶住上方结界击落下来的紫电。


看样子还能撑上一阵子。


她想通了,抛开其他,这次是她把项天晴给连累了。


即使爹会选项天晴又怎样?单凭项天晴没有对爹下手这一点,就没什么可说的。


尤其是对比一下项天晴的亲爹,也难怪她一门心思的非得和她抢了。


“行了,收手吧。”项海葵再度抬起天狂,指向景然:“你既说不会胁迫,那就请你言而有信。”


景然微讶,她的状态也未免恢复的太快了吧?


他尚未从惊讶中清醒,项海葵突又喊道:“学长。”


景然再是一怔。


项海葵:“你这样一类比,我仔细想想,确实有些奇怪,我怎么独独会对你如此苛刻?”


她其实是个记恩不记仇的性格。


通常有仇当场就报了,报不了会不断警告自己不要太较真。


有机会再报就是了,千万别往心里搁。


她自小遭的罪太多了,早看尽了人情冷暖。


若有人拿着啤酒瓶子砸了她的头,她念念不忘,就等于仇人已经扬长而去,她还在光着脚在满地玻璃渣上来回行走。


折磨的都是自己,这不傻吗?


“向我痛下杀手之人,我都懒得将他们放在心上,为何对着你,我的戾气会这么重,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了?”


背叛?


从前她是单恋,哪来的背叛?


理论来说,“学长”并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符号,是她为自己漂泊无依的生活树立起的一座灯塔。


她依靠这座灯塔上了岸。


后来发现灯塔原来不是灯塔,竟是鲨鱼会发光的背鳍。


可那又怎样,她已经上岸了。


而鲨鱼也只是无意间做了一回灯塔,在当时,没有任何险恶用心。


那段岁月是真实而又美好的,不掺半点水分。


“‘学长’于我有大恩,‘帝君’和我有大仇。”项海葵此刻将两者区分的清清楚楚,释然了不少,眼神清澈,“实话说,我对你们的世界真心没兴趣,今次带走阵盘与宝物,折你名望之后,你和我之间,从前恩仇两消。”


景然诧异了半响,顺着她的话问:“你这算哪门子的恩仇两消?带走阵盘,折我名望之后,还不算大仇得报?”


和杀了他有区别?


“我报的又不是我的仇!”


项海葵周身剑气涌动,剑上所盘黑蛟蠢蠢欲动,“是我那个被你算计在内的‘孩子’……我有权决定它是否存在,却无权替它‘谅解’!”


“它若能融合成功,我便是它的母亲。它的仇,我得替它报!”


言罢,天狂剑气疯狂回流。


狂意激涨,她瞬间化为蛟龙。


龙须飞舞,散发着凛冽剑气的蛟龙在半空舒展身躯,竟比着从前的状态更上一层楼!


景然被她骤然迸发的剑意逼迫的脚下一个摇晃。


她没有立刻动手,只朝他喝道:“速速将分|身收回来,拿出你全部的力量来和我一战,否则你绝对抢不走阵盘,必败无疑!”


……


景然和他的分|身之间,意识是互通的。


眼见攻心失败,分|身的确在考虑是否回归本体了。


思量间,他仰头望向金灵上空。


怎么回事,白星现的力量这般强悍了么?


仅仅蓄力便能引动天地之息了?


……


“白哥?”路溪桥看一眼正将灵感凝结成大斧头的白星现,又抬头看向天际突变的风云。


不对啊,以往他出剑之后才会引来电闪雷鸣的,“你该不是磕了万劫丹吧?”


一种能在短时间迅速提升修为的丹药,但会损伤根源,修为再也无法精进。


“什么?”白星现正在蓄力,且蓄的辛苦,不解他的意思。


分心抬头,双眼不由瞪大。


天际的云呈现漩涡状,且旋涡不断扩大,旋转速度越来越快,覆盖面积越来越广。


逐渐惊动金灵的行人驻足观看。


一传十十传百,室内的住户也纷纷来到街上。


不一会儿工夫,金灵城大小街道人头攒动。


“不是我造成的。”白星现说。


“不用解释了。”路溪桥深吸口气。


正当众人茫然之际,轰然听见一声恐怖的爆炸,狂涌的云层被炸得散开,地面震动不已。


总说“天崩地裂”,地裂并不罕见,天崩却更像是个形容词。


而此刻的景象便类似于天崩。


稍后便见一道虹光,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天降落。


目标正是金灵城!


金灵不久前才经历过小建木树根的摧残,重建没多久,人心正是惶惶时,惊叫声此起彼伏。


而城主的反应极快,虹光乍现之时,封城结界已然启动。


“那是……”


“是一支箭!”


那支箭在云巅之上制造出巨大的动静,可当它逐渐接近地面,愈发不起眼。


雷声大雨点小,“啵”的穿透封城结界,随后消失了。


众人:???


“落哪儿去了



“快找找。”


见无事发生,城民们收起惊恐,兴奋起来,怀着寻宝的心情开始搜寻。


白星现和路溪桥距离近,看得清清楚楚,那支“天外来箭”落在了别院里。


景然设下的结界,薄的似纸,那支箭穿透的不费吹灰之力。


而他俩也趁着结界波动,顺势钻了进去。


项衡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,定住鱼骨刺和抵抗结界两件事,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精神力。


虽已精疲力竭,但仍能撑上一会儿。


连他自己都不知道,原来自己这般有潜力。


也或许是他实在无法做出选择,不想做选择,唯有本能的撑下去。


“嗡嗡”耳鸣之中,项衡好像听到了一丝杂音。


以为是景然强攻,不得不分出神识,却见一道箭光直朝自己的眉心戳来!


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做出任何抵抗,已被利箭击中!


似烈阳撕裂乌云,身体一刹爆发出强光。


虽痛苦,他却能感受到澎湃的力量充满四肢百骸。


五指一抓,向上一提,便将项天晴经脉内的鱼骨刺抽了出来!


……


变故来的太快,无论分|身还是本体,景然都没有反应过来。


通过光球看到这一幕的项海葵也愣住了。


景然不知这是什么,她却猜到了。


正是景然一直想要得到的“诛天神器”,天武神箭。


不,是神箭之力。


阴长黎在噩梦之狱内找到的?


伴生灵就是盗箭贼?


项海葵的脑袋也是一阵“嗡嗡”,他不是说神箭之力离体,爹又换了肉身,爹已成为普通人,即使找回神箭之力,也和爹没关系了吗?


怎么瞧着爹像是吸纳了这股力……


她刚想到这一步,便止住了。


蛟龙两颗圆熘熘的大眼珠子,瞳孔像猫一样竖了起来。


她看到一条黑蛇影从她爹灵台钻了出来,落在地上,化为了人形……


……


“叔叔!”白星现刚进去,就看到了这一幕,欣喜若狂。


想过去他身边,却被一层防护结界阻挡。


阴长黎落地后,掌心里还攥着一支箭。


景然瞳孔骤缩:“你……”


瞧着只是一缕神念,藏于这支箭内飞来的。


视线下移,看向那支箭,是个窥探不透材质的宝物。


“抱歉。”阴长黎没搭理他,先转头看向项衡,担心项衡被箭力所伤,传音解释,“我深陷一处秘地,一时被困,怕来不及,不得已以你为箭靶子,搭了个顺风箭。”


他将箭力削弱了一大半,同时以神念覆盖箭头,最大限度减少神箭对项衡的冲击力。


吹口气,掌中箭化为星星点点的荧光,消散了。


他和舒罗耶多年的心血全打了水漂。


最后好歹也算派上了用场,不亏。


“我没事。”项衡虚脱无力,脚步跄踉,先检查了下陷入昏厥的项天晴的身体状况,随后抱拳道,“前辈来的及时。”


是真及时。


他总算不用做选择了。


他用精炼的语言说了说前因后果。


阴长黎听罢,立马猜到景然的意图。


第一反应抬头看向半空,他知道某个位置一定有一颗“天眼”。


“小葵,无需再考虑任何事情,放手一搏吧。”他半句废话也没有,在景然收回天眼之前迅速说道,“待我诛灭他的分|身,立刻去接你。”


景然的确将天眼收了,“立刻去接你”五个字没能传递出去。


分|身状态下,他始终澹然自若,阴长黎出现后,他也仅仅是绷紧了一些神经。


直到阴长黎对项海葵说完这番话,他的心火被点燃了。


接走?


凭什么接!


“你区区一道神念,想诛本君分|身,你哪来的底气?!”


他这分|身虽没几分修为,也比神念强。


神念是极为脆弱的。


景然扫一眼院中。


项衡消耗过度,没指望了。


“指望那两个小家伙?”


“嘿,说谁家伙小?”路溪桥撸起袖子,“掏出来比一比?”


景然嫌恶的瞥他一眼。


白星现的表情透露出他的迷惑,但气氛不太适合询问。


阴长黎笑了笑:“帝君是不是年纪大了,眼力不行了,从哪来看出我只是区区一道神念?”


分出一道脆弱不堪的神念,他急慌慌浪费掉神箭跑出来能做什么?


……


项海葵目望光球消失。


可以像朱雀前辈一样分出神念,看来他并无大碍,起码没有性命之忧。


“那不是神念。”朱雀道。


“嗯?”


朱雀:“是妖丹。”


“妖丹?”项海葵愣了愣,大声,“妖丹?!”


她距离渡劫期还很遥远,搞不清分|身、神念这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


但妖丹她懂,是妖修法力的泉眼。


大补,能吃还能拿来炼丹。


问题是,她从没听过谁的妖丹单独离体跑出来和人打架。


“能吗?”


“当然能了。”朱雀澹定道,“毕竟是力量源泉,比分|身和神念不知强悍多少。只不过太过脆弱,一旦受损……”


可想而知。


“什么玩意儿!”项海葵心潮起伏,气怒不已,“我需要他来替我摆平‘后顾之忧’?他瞧不起谁啊!”


“冷静点。”朱雀道,“你身上背着我族阵盘,他此时保障你的安全是应该的。朱姨阅男无数,给你一句忠告,千万莫把男人想的太好,都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。他们啊,是世上最无利不起早的贱胚子。”


“我是在生气,哪里有感动?”蛟龙鼻孔开始喷火。


朱雀不和她争:“放心,他精明的很,不会有损失的。”


项海葵心头稍安。


朱雀:“你瞧他内丹化形之后虚弱的样子,本体肯定是遭受了重创,内丹濒临破碎。反正粘吧粘吧之后,内丹也不会太好用了,不如敲碎了重修。敲碎之前离体耍一耍,杀个帝君分|身,出力抢走阵盘,更能骗一骗小姑娘的芳心,啧啧,小长黎这一票赚大发了……”





项海葵一口气上不来,险些从高空摔落。


每当她觉得自己心大的时候,山海大佬们总能给她一记当头棒喝。


论心大,他们是专业的。


摇摇自己的蛟龙脑袋,项海葵强迫自己不多想了。


景然虽承诺不对付她爹,但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后招。


现在老板、小白和路溪桥全都聚在一起,她如同吃了一颗浓缩定心丸。


确实不再有任何后顾之忧,能够彻底放手一搏了。


那,还有比此刻更好的机会吗?


她的目的是带着阵盘顺利跑路,不是和景然决斗。


老板的出现,分走了景然的心思。


他同时操控两个身体,这会儿注意力多半集中在分|身上,本体浮在空中一动不动,像个假人。


“朱姨,神通!”


“来。”


……


景然的心思被阴长黎分走了大半。


心中一震,是妖丹!


“叔叔……”白星现惶恐,但不敢表露。


景然冷笑:“阴长黎,本君猜的不错,你果然出事了,内丹都给逼了出来。”


“风水轮流转,下一个出事的便是帝君您了。”阴长黎一掌击碎头顶上方的防护结界,且给白星现使了个眼色。


白星现会意,也给路溪桥使了个眼色。


两人走去阴长黎身后,同时挡在盘膝调息的项衡身前。


是妖丹化形啊,景然身后的孟家主觉得自己这个分|身已经凉透了。


逃不掉了,阴长黎定会尽力通过分|身去打击帝君的本体,减轻项海葵的压力。


“那又如何?”景然非但不在意,还松懈几分。


哪怕项海葵将阵盘全给砸了,后果也不会太严重了。


他唇角噙着嘲讽:“本君怕的是戚隐?怕的是你们山海族那一群没脑子的蠢货?”


就那群蠢货,鼎盛之时都能被他拿下,何况被囚多年?


景然真正怕的是神器。


怕的是被阴长黎调兵遣将之后的山海囚徒。


以目前的情形来看,神器大概率废了。


阴长黎也……


白星现担忧的问:“我叔叔没了内丹,对他的脑子难道有什么影响吗?”


景然被问的愣住了。


作者有话要说:以下是关于我这次断更的道歉。


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(大量药物副作用)的双重折磨下,我自闭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
煎熬重重,不知怎样形容。


就一个例子,痛苦到半夜拿推子把我精心留了五年的长发给推了一半,变成了半个秃头,现在出门不只戴口罩还得戴帽子。


这种精神状态下码字和修改都是不可能的。


就不多解释了。


但给喜欢这个故事的你们带来糟糕的体验都是我的错。


我这个废物给大家添堵了,对不起。